历史背景:安保斗争与全共闘
战后日本经历了两次大规模学生与市民政治运动,对整个日本文化界(包括摄影界)产生了深远影响:
1960年安保斗争(安保闘争,Anpo Toso):围绕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安保条约)的修订,日本爆发了战后最大规模的群众抗议运动。数十万市民与学生包围国会,反对由岸信介主导的强行通过程序。最终条约仍然通过,抗议运动以"政治上的失败"告终。这次运动的失败造成了战后日本一代左翼知识分子和学生运动者的深刻幻灭——"群众力量无法阻止国家权力"这一认知成为了1960年代文化创作的基本精神底色。
1968—69年全共闘运动(全学共闘会議):1968年全球性学生运动浪潮(巴黎五月风暴、美国反越战运动)在日本引发了以全共闘为组织形式的大学占领运动。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日大等主要大学相继爆发学生封锁校园的对抗行动;1969年1月,机动队(riot police)进入东大安田讲堂,强行清场,标志着这一运动的最终失败。
PROVOKE杂志正是在1968年全共闘运动高峰时期创刊(1968年11月),其激进的摄影语言与当时的政治气候直接呼应。
学生运动的纪实摄影记录
1960年安保斗争与1968—69年全共闘运动均吸引了大量摄影家进行纪实记录。这些摄影的性质与目的不尽相同:
新闻摄影:《朝日新闻》《毎日新聞》等报系的摄影记者以新闻报道为目的记录了大量抗议现场,这些影像构成了运动的历史视觉档案,也是后来摄影史研究与政治史研究的重要文献。
参与性纪实摄影:大量摄影家以个人创作而非职业新闻摄影的方式参与见证运动。他们与运动保持政治上的认同,试图用摄影语言捕捉运动参与者的精神状态——激情、愤怒、团结,以及在暴力镇压前的恐惧与坚持。
北井一夫(Kazuo Kitai,1935年生):北井一夫是最重要的学生运动纪实摄影家之一。他以长期深度参与的方式记录了安保斗争与全共闘运动,《いつか見た光景——デモクラシーを生きる》等系列以高度个人化的视点呈现了政治运动的内部纹理。北井后来也深入记录了日本各地的抗议运动(成田机场抗议、三里塚斗争等),是政治性纪实摄影的核心代表人物之一。
PROVOKE与学生运动的精神联系
PROVOKE杂志(1968—1969年,共三期)的创立与学生运动高峰期高度重叠,这绝非偶然。PROVOKE的核心成员——中平卓马、高梨丰、多木浩二,后加入的森山大道——都是在1960年代政治气候中成长的摄影家与文化批评家。
然而,PROVOKE与运动的关系并非简单的记录/支持关系,而更为复杂:
对纪实传统的批判:PROVOKE拒绝了战后写实主义纪实摄影的"客观记录"信念,认为摄影影像永远是摄影家主观意识的产物,"中立的纪实"是幻觉。这一批判针对的不仅是守旧的写实主义,也隐含着对"摄影为运动服务"这一政治工具主义立场的反思。
感知的政治性:PROVOKE的are-bure-boke美学所主张的,是摄影家以身体的全部感知(而非眼睛/理性的选择性记录)回应世界——这与学生运动的身体性政治实践(以身体占领校园、以身体阻挡警察)存在某种精神上的共振,但又超越了直接的政治参与。
运动失败后的文化转折
1969—1970年间,学生运动相继失败。这一集体失败的历史经验直接催生了1970年代日本文化的重大转向:
- 集体政治行动→个人私人生活;
- 宏大历史叙事→日常细节叙事;
- 公共空间的政治动员→私人空间的内向探索。
在摄影领域,这一转折对应于私摄影(shi-shashin)在1970年代的兴起:荒木经惟的《感伤之旅》(1971)、深濑昌久的个人系列,都代表了摄影家将视线从公共政治转向最私密个人世界的历史性转向。
因此,学生运动的历史意义对于理解私摄影至关重要:私摄影的"内转",不是简单的个人主义兴趣驱动,而是在集体政治希望破灭后的一种文化性回应——"既然公共世界无法改变,摄影家还剩下自己身边那个5平方米的私人世界。"
三里塚斗争与后续政治摄影
学生运动之后,部分摄影家将纪实关注转向其他形式的社会抗议运动,其中最重要的是三里塚斗争(成田机场建设反对运动,1966年至今持续):
- 北井一夫、小川绅介等人深度记录了三里塚的农民抗争;
- 这些记录既是政治见证,也是后来日本"社会运动摄影"(社会運動写真)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里塚摄影是学生运动失败后,左翼摄影传统从城市学生运动转向农村社会抗议的重要历史节点。
考试视角
考试要点:
-
1960年安保斗争与1968年全共闘的区别:须能分别说明两次运动的核心诉求(前者反对日美安保条约修订,后者为大学自治与反越战的学生运动),以及两次失败对日本文化界的不同冲击。
-
PROVOKE与学生运动的复杂关系:不是简单的"PROVOKE支持运动",而是PROVOKE在理论上批判了包括政治工具主义摄影在内的纪实假设——这种复杂关系须在答题中呈现出来。
-
失败→私摄影转向的历史逻辑:学生运动失败是理解1970年代私摄影兴起的必要历史背景,须能说明这一因果逻辑(政治幻灭→个人内转)。
-
北井一夫的政治纪实代表性:作为持续参与学生运动与后续社会抗议摄影的典型案例,是论述这一阶段不可回避的具体人物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