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サーカス》中平卓馬(1976年)

《サーカス》(马戏团)是中平卓馬于1976年出版的摄影集,出版于他的理论危机与思想转型期,标志着他从PROVOKE时代的ARE·BURE·BOKE粗粒子风格向「目录摄影」(カタログ)冷静客观视觉方向的过渡,是日本战后摄影史上一部具有特殊思想史意义的过渡性文献。

出版背景:理论危机中的转型

《サーカス》(马戏团,Circus)于1976年出版,彼时中平卓馬(Nakahira Takuma,1938—2015)正经历其创作生涯中最深刻的思想危机。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中平与森山大道、高梨丰等人共同参与创办激进摄影杂志《PROVOKE》(挑衅),以标志性的ARE·BURE·BOKE(粗粒、晃动、失焦)视觉语言对抗主流的人文纪实传统和消费视觉文化。

然而,到1970年代中期,中平开始对PROVOKE时代自身的创作方法产生根本性的质疑。他认为,PROVOKE风格的主观化影像在批判消费社会的同时,本身也陷入了一种"摄影师个人表达欲望"的自我迷恋,这种迷恋并未真正解放摄影的认知功能,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强化了拍摄者与被摄世界之间的权力关系。这种自我批判在他1973年发表的理论文章《为什么是植物图鉴》(なぜ、植物図鑑か)中获得了最清晰的表达。

《サーカス》的出版正是在这一思想转变的过程中发生的,因此呈现出一种介于两种摄影语言之间的过渡状态。

书的内容与视觉语言

《サーカス》以巡回马戏团为拍摄对象。马戏团这一主题本身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马戏表演是一种为观众构造的奇观与幻觉,而摄影记录马戏团的行为,则是在两层表演性(马戏的表演与摄影的再现)之间寻找影像的位置。

从视觉语言上看,《サーカス》与中平此前PROVOKE时代的作品相比,粗粒子和晃动的程度明显降低,影像开始向更为清晰、客观的记录方向靠近——尽管尚未达到他后来"目录摄影"阶段的完全冷静与祛除主观。此书可以被理解为一个中间地带:PROVOKE激进主观性已开始消退,而后期冷静客观的视觉考察尚未完全确立。

书中的马戏团影像记录了表演者、动物、道具、观众,以及马戏团在城市边缘搭建临时舞台的日常劳动。这些影像既有表演的视觉张力,也有日常劳作的朴素气质,体现了中平试图以更平等、更不"主观艺术化"的眼光审视世界的努力。

"目录摄影"理论的前奏

中平卓馬在1973年的文章《为什么是植物图鉴》中提出,摄影应当像植物图鉴那样——以不带情感和个人表达的方式,平等、系统地记录世界上的事物,回归摄影本身的认知功能,而非成为摄影师自我表达的媒介。

《サーカス》在一定程度上是对这一理论的初步实践尝试,尽管它尚未完全达到中平后来理想中的"目录"状态。通过马戏团这一特殊拍摄对象,中平在主观与客观之间进行了一次艰难的平衡实验:马戏团的奇观性难以被完全"祛魅",但他已在有意克制PROVOKE时代那种极度主观化的视觉暴力。

1977年,在《サーカス》出版一年多之后,中平卓馬因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脑损伤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此后的创作风格发生了彻底改变,转向极为平静、系统的彩色纪实摄影。这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断裂,使《サーカス》具有了一种意外的历史终结感——它是中平"旧时代"自我批判期的最后一批重要作品之一。

在摄影史中的位置

《サーカス》在日本摄影史研究中通常被置于PROVOKE运动的"后记"和"目录摄影"理论的"前史"之间,是理解中平卓馬思想演变轨迹的关键文献。

与中平同时代的森山大道(Moriyama Daido)在1970年代同样经历了创作危机,但两人走向了不同的解决路径:森山以更为彻底的碎片化和快照美学延续了ARE·BURE·BOKE的遗产,并重新找到了个人风格的稳定性;中平则选择了一条更为激进的理论自我批判之路,最终导向了对主观摄影语言本身的根本否定。

《サーカス》是理解这一历史分岔的重要参照物。

考试视角

基本信息

  • 出版年:1976年
  • 作者:中平卓馬(1938—2015)
  • 主题:巡回马戏团

思想史意义

  • PROVOKE时代向"目录摄影"理论的过渡性文献
  • 体现中平对ARE·BURE·BOKE主观化风格的自我批判
  • 呼应1973年理论文章《为什么是植物图鉴》

注意区分

  • 《PROVOKE》杂志(1968—1969):中平激进主观时期
  • 《サーカス》(1976):过渡期,批判性转型
  • 1977年酒精中毒事件后:彻底风格断裂,转向冷静彩色纪实

关联人物:森山大道(同样经历1970年代危机但走向不同解决路径)